52、破壞規則book18.org
面前的女生明霏對她有印象。book18.org
是那個之前在一中門口給她解圍的女生，那個男生叫她什麼來著。book18.org
關……關……什麼……book18.org
對了，是叫關瑤聽book18.org
「你染這個更漂亮」book18.org
明霏卻覺得這個顏色和黑髮也沒什麼區別：「有嗎，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book18.org
「這個頭髮被太陽照射的時候，會透出一層粉色」book18.org
「我覺得你很適合粉色」book18.org
「漂頭髮很傷發質的，這個就不用」book18.org
她說的很真誠，明霏跟著在心裡暗自掂量，突然覺得也可以試一試。book18.org
這樣，哪怕這個老闆手藝不穩，最壞的結果也不會太糟糕。book18.org
她稍稍吸了口氣，抬眼看向那頭藍發的老闆：「那就這個顏色吧」book18.org
「小聽你怎麼這樣啊」book18.org
見自己推薦的發色沒被選中，老闆一臉失落，嘟嘟囔囔的衝著關瑤聽抱怨。book18.org
兩人似乎還是老相識。book18.org
在做頭髮的期間，明霏知道了這個老闆開店十五年，包攬了附近所有人的染頭業務，只要在這片區域見著五顏六色的頭髮，九成九是從老闆手底下出來的。book18.org
她也知道了，旁邊那個正在染黃毛的男生，是關瑤聽的男友。book18.org
染髮的過程遠比她預想的要漫長。book18.org
萬幸沒有翻車。book18.org
等到老闆幫她把全部頭髮都吹乾的時候，窗外的天色早已完全沉落，夜幕鋪展開來，街邊的路燈次第亮起。book18.org
之前坐旁邊的關瑤聽和男友早就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離開了。book18.org
久坐之後渾身筋骨都透著僵硬，她撐著扶手緩緩站起了身。book18.org
還沒來得及舒展筋骨，一旁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book18.org
點開發現是季凜發來的消息。book18.org
寥寥一行字：【你不在家？】book18.org
行吧，正愁回家麻煩呢，這不是送上門來了嗎。book18.org
【定位】book18.org
【我過接我】book18.org
手機里跳出明霏的回覆，讓季凜眉頭跟著微微擰起。book18.org
沉默片刻，他伸手拿起桌邊的電動車鑰匙，鑰匙圈發出細碎的金屬碰撞聲響，轉身鎖好家門，快步下了樓。book18.org
等季凜過來接自己的空檔，明霏百無聊賴的在理髮店裡踱步打量。book18.org
仔細看這家店才發現，其實挺有意思的，它沒有大城市美髮店那種精緻冰冷的精裝裝潢，沒有亮得晃眼的燈光。book18.org
有的只是牆面上有些年頭的海報，邊角微微捲起，置物架上隨意擺著梳子、染膏，還有老闆零碎的私人物品。book18.org
走著走著，明霏的目光落在店鋪不起眼的邊角。book18.org
檯面上放著一台紋身機，還有些穿孔用的器具，零件擺放得整整齊齊，和理髮用品放在一起，倒顯得有些突兀。book18.org
她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多看了兩眼。book18.org
老闆捕捉到她眼裡的疑惑，收拾染膏的同時，隨口解釋：book18.org
「我老婆是紋身師，她的工作室就在樓上」book18.org
「最近新到了一批設備，這批舊的就替換下來了，還沒來得及搬走，暫時先堆在我店裡的角落」book18.org
說完老闆臉上揚起一抹顯眼的驕傲，抬手指向一旁擺著的厚厚的相冊。book18.org
「你看那個，裡面全都是我老婆的作品，她手藝特別厲害」book18.org
明霏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伸手翻開相冊。book18.org
裡面收錄了各式各樣的紋身圖樣，題材涉獵很廣，風格豐富多樣，看得出來功底確實紮實。book18.org
合上相冊，她輕輕點了點頭，由衷說道：「確實很厲害」book18.org
可抬眼又被老闆那頭亮眼的藍發吸住了目光，她已經不記得這是今天的第幾次了。book18.org
於是再沒忍住，開口詢問：「不會你老婆也和你一樣染這種藍色的頭髮吧？」book18.org
老闆聽見這話，嘿嘿地笑出了聲，眉眼彎彎，竟讓人看出幾分憨厚。book18.org
「哪有，這個顏色我磨了她好久，求了好半天，她才同意我染的」book18.org
……book18.org
季凜到得時候明霏正靠在櫃檯邊和老闆閒聊，嘴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book18.org
那是難得的、發自內心放鬆的笑。book18.org
和在手機里對著他頤指氣使的人兩模兩樣。book18.org
門帘被人從外頭撩開，男生微微欠著身子踏進來。book18.org
跟著他一同卷進來的還有晚風。book18.org
老闆抬眼打量了一眼門口身形挺拔的男生，十分熱情地開口搭話：「帥哥，你是過來剪頭髮，還是做頭髮的？」book18.org
明霏見人來了，邁步輕快的步子朝季凜走過去，邊走邊說：「他是來接我的」book18.org
望著她離開的身影，老闆打趣地揚了揚聲調：「喲，帥哥是你男朋友啊？小伙子長得真精神」book18.org
原本已經快踏出理髮店的明霏因著這句話，頓得停下住腳步，她扭著一張匪夷所思的臉回了頭：book18.org
「老闆，你的眼睛有問題」book18.org
「我和他哪裡像那種關係？」book18.org
說完也沒管剩下的兩個人怎麼想，哼唧著就離開了。book18.org
走出理髮店的明霏熟門熟路尋到那輛黑色小毛驢，一屁股坐了上去，晃著腿等幾米開外的『專屬司機。book18.org
街邊路燈投下暖融融的黃光，恰好落在了她的頭頂。book18.org
原本看著接近黑色的髮絲，在暖光的映照下，暈出一層淡淡的粉色光暈。book18.org
淡粉色在季凜的眼皮底下時隱時現，他盯著明霏的發頂，眉峰微蹙。book18.org
嘴唇微微張開，打算開口說些什麼。book18.org
腦海里突然浮現了那天晚上，無意聽到的對話。book18.org
最終還是選擇了閉嘴。book18.org
「快點呀，你在那裡磨蹭什麼？」book18.org
聲音帶了點洋洋得意的勁兒，看起來心情很好。book18.org
看來是他多慮了……book18.org
季凜握著手把專心騎車，后座的女生卻一改往日的沉悶，嘰嘰喳喳說個不停。book18.org
「真煩，明天又要上課」book18.org
「要是每天都放假就好了」book18.org
「不過想到明天那群老古董的臉，肯定特別精彩，突然覺得上學也不無聊了」book18.org
「對了」book18.org
「你們學校要是學生犯錯了，懲罰是什麼？」book18.org
說完又故技重施的用手指點了一下他的腰。book18.org
果然，每次都會跟著一顫。book18.org
「別動」book18.org
「那你告訴我呀」book18.org
季凜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淡：「跑操場，三千米」book18.org
聽見這個數字，明霏原本得意的神色瞬間一驚，語氣都拔高了幾分，滿是不可思議：book18.org
「什麼？怎麼還有這麼變態的懲罰？」book18.org
「你們學校每個規定都這麼變態嗎？」book18.org
「那你有被罰過嗎？」book18.org
剛問完，她隨即又搖了搖頭。book18.org
「當我沒問，像你們這種好學生最守規則了」book18.org
明霏心裡立刻打起了算盤，三千米，她是跑不了一點的。book18.org
后座，女孩低著頭，自顧自的碎碎念。book18.org
風聲呼嘯，灌滿了雙耳。book18.org
季凜將她的低語聽得分明，輕聲吐出一句：「既然害怕懲罰，為什麼還要去破壞規則」book18.org
只可惜明霏被風聲糊住了耳朵，沒有聽清楚，她往前湊了湊，疑惑地問道：「你剛剛說什麼？」book18.org
「沒什麼」book18.org
53、蜚語book18.org
電動車在學校大門口穩穩剎住。book18.org
明霏從后座跨下來，待季凜鎖好車，兩人並著肩，朝校門的方向走過去。book18.org
周一一中的值周檢查抓的格外嚴。book18.org
還沒進去就能看到校門兩側都站著執勤的老師與學生，紅袖章在晨光里很顯眼。book18.org
有幾個倒霉蛋不知道什麼原因，被教導主任抓了現行，正站在大門口挨批。book18.org
這時，一位值周老師的視線漫不經心地朝他們這個方向掃了過來。book18.org
從她的臉到季凜的臉。book18.org
來了來了。book18.org
這時的明霏神經其實有點亢奮，好像昨天染這個頭就是為了此刻。book18.org
可是想像中的責怪和呵斥並沒有落下來。book18.org
老師的視線越過她，徑直落在她身側的男生身上，隨後抬手朝他揚了揚，出聲叫住了他。book18.org
「季凜，你過來一下」book18.org
季凜腳步頓住，側過頭看向明霏：「你先進去吧」book18.org
行吧，明霏點點頭，欣然接受這個提議。book18.org
剛沒走兩步，明霏就在人堆里看到了同班同學，右臂戴著袖章。book18.org
黃竟思不可置信的來回掃了她好幾遍，隨後快步靠近，開口刻意壓低了聲音，指著她的頭髮發問：book18.org
「你的頭髮……」book18.org
明霏聞言晃了晃垂落的馬尾辮，眉眼微微揚起，眼底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得意。book18.org
「漂亮吧？」book18.org
他快速掃了一眼不遠處，還在訓人的教導主任，扭頭和她解釋：「學校不讓染髮，讓校領導發現，你會有處罰的」book18.org
「我知道啊」book18.org
她語氣輕飄飄的，半點不見慌張。book18.org
「按理說被我抓到，要給你登記名字」book18.org
黃竟思晃了晃手裡攥著的值周登記小本本，筆尖已經抵在了紙頁上方。book18.org
明霏非但不怕，反而往前微微傾了傾身子，眼裡透著一點躍躍欲試的興奮，伸手指了指那本登記本：「那你寫吧，沒關係」book18.org
黃竟思抬手就要往本子上落字，落筆的瞬間，筆尖卻懸在紙面停頓。book18.org
這時明霏靠他靠的很近，近到他一抬頭，就能看清楚她臉上幾近透明的絨毛。book18.org
像一顆水靈靈的蜜桃。book18.org
只不過今天是藏著壞心思的邪惡蜜桃。book18.org
看明霏渾身透著壞勁兒，他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把筆收回到口袋裡。book18.org
最後對著明霏擺了擺手，往校園裡面偏了偏腦袋。book18.org
「行了，都是同學，放你一馬，快進去吧，別在這兒杵著被老師看見」book18.org
「別呀」book18.org
「你可別徇私枉法，該怎麼寫就怎麼寫，沒關係的」book18.org
話音才落，不遠處傳來一聲呼喊：「黃竟思，你在那邊幹嘛呢，過來這邊」book18.org
黃竟思暗暗鬆了口氣，朝著聲源看了一眼，直接轉身就走了。book18.org
沒管她大公無私的請求。book18.org
看著男生快步離開的背影，她輕輕撇了撇嘴。book18.org
心裡那點小算盤落了空，她腳步拖沓，乏味地轉身，一步步往學校裡面走去。book18.org
路過操場時，走在身前幾步遠的一個女生口袋一晃，一串鑰匙無聲掉落在水泥地面上。book18.org
鑰匙上掛著個手工編織的小布娃娃，絨線邊角軟軟的，模樣格外可愛。book18.org
她彎腰拾起那串鑰匙，快步走上前，抬起手，輕輕拍了拍那女生的肩膀。book18.org
「同學，你的東西掉了」book18.org
女生髮尾在空中劃出一個漂亮的弧度。book18.org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明霏微微一怔，巧了不是，兩人昨天才見過。book18.org
明霏只見過關瑤聽兩次，兩次她都沒有穿校服，是以，她從來沒有想過關瑤聽會是一中的學生。book18.org
畢竟第一次見關瑤聽，她和校門外騷擾她的小混混看起來很熟的樣子，另外就是昨天陪著黃毛男友做頭髮。book18.org
種種行為看起來，似乎和一中這些乖孩子大相逕庭。book18.org
可她身上的校服明明白白的寫了「和安一中」四個大字。book18.org
關瑤聽伸手接過那串鑰匙，指尖蹭過編織小娃娃的絨線邊角，抬手輕輕拍掉鑰匙表面沾到的細灰，眉眼柔和，輕聲道：「是你呀，謝謝」book18.org
「沒事兒」book18.org
「沒想到原來你是一中的學生」book18.org
關瑤聽後指尖捏了捏小娃娃圓嘟嘟的臉頰，綿軟的布料瞬間陷了下去。book18.org
聞言唇角扯出一點淡淡的自嘲，語氣漫不經心：「一中也不全是只有好學生，也有我這種『壞學生』的」book18.org
不過她的自嘲只持續了一秒，下一秒，她就眉眼舒展，揚起淺淺的笑意，抬起握著鑰匙的手，對著明霏主動報出了自己的名字。book18.org
「事不過三，我叫關瑤聽，你呢？」book18.org
「我叫明霏」book18.org
不遠處，幾個路過的同學聽見「關瑤聽」三個字，腳步不由得慢下來，目光若有若無地往前邊關瑤聽身上瞟。book18.org
「原來她就是關瑤聽啊，長得挺漂亮的」book18.org
其中一個人小聲嘀咕：「聽說她被人包養了，是真的嗎？」book18.org
旁邊的同學撇撇嘴，語氣模稜兩可：「應該是吧，學校里都這麼傳，還有人撞見她跟年紀很大的男人去開房呢」book18.org
「嘖，真不要臉」另一個人皺起眉，語氣滿是鄙夷。book18.org
「她爸媽知道她幹這種事嗎？」book18.org
「誰知道呢」最先開口的同學聳了聳肩，聲音壓得更低。book18.org
「這事兒算是學校公開的秘密了，聽說她還交往了一個小混混男朋友，所以平常大家都不敢招惹她」book18.org
細碎的議論斷斷續續飄過來，一字不落落進明霏的耳朵里。book18.org
很刺耳book18.org
她眉頭緊緊蹙起，眉心擰出一道淺淺的褶皺，眉宇間滿是反感。book18.org
關瑤聽就走在明霏幾步開外的前方。book18.org
那些竊竊私語清清楚楚飄在空氣里，可她依舊氣定神閒，刺耳的閒話似乎一句都沒聽進心裡。book18.org
眼睛好奇的落在她身側。book18.org
那隻捏著鑰匙扣的手，此刻正把編織小娃娃死死拽在掌心，指節用力繃得泛白，腳步也比之前快了不少。book18.org
見人走遠，明霏才悠悠回過頭，抬手指，抵在自己唇瓣前，輕輕「噓——」了一聲。book18.org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壓迫感。book18.org
「禍從口出，還是不要傳謠比較好」book18.org
54、一拳打在棉花上book18.org
上課鈴響，季凜才姍姍來遲。book18.org
他落坐時椅腳輕輕蹭過地面，『』吱呀』一聲，隨即彎腰從桌肚裡翻出作業本，筆尖抽出來，低頭埋進習題里，周遭的喧鬧好像都與他無關。book18.org
明霏從來沒見過這麼愛學習的人。book18.org
每天兩點一線，除了吃飯或者偶爾和同學打打籃球，剩下的時間基本上都是在教室里刷題。book18.org
有幾次明霏出門上廁所，在靜謐的黑夜裡，還能看到他門縫低下透出的白光，壓低呼吸聲時，能聽到筆尖滑過紙張發出的刷刷聲。book18.org
他把自己框死在方寸之間，低著頭，微微俯身，一刻不肯鬆懈。book18.org
就像一隻不知疲倦，不知乏味，裝了永動發條的小螞蟻。book18.org
或許是她懶散慣了，做什麼都是三分鐘熱度。book18.org
她沒辦法想像自己長時間枯燥的，專注的，做一件短期看不到回報的事。book18.org
這話很何不食肉糜。book18.org
但明霏就是這樣想的，因為她不必靠著試卷上的分數，就能過得肆意痛快，在她的認知里，人生快活就好，讀書好只是錦上添花。book18.org
當然，這也是當初她和父親吵架，被發配到這裡的緣由之一。book18.org
想到這裡，明霏支著下巴，側著眼悄悄打量他，突然漫起幾分好奇。book18.org
方才老師把他叫出去，到底說了些什麼？book18.org
問話都已經到了唇邊，餘光瞥見收作業的夏未杳抱著本子，正順著一排排座位往這邊走來，又將到口的問話硬生生咽了回去。book18.org
她的作業本上空空如也……book18.org
還是先把自己的爛攤子收拾完再想其他的吧。book18.org
想著就直接探過身去，伸手從季凜的書包里拿出他的作業本，放到自己桌面，一筆一划的對照著在空白處填上了答案。book18.org
一套動作下來，季凜連頭都沒有抬，早就已經習慣了她霸道又無禮的行為。book18.org
明霏得意的稱之為兩人之間的心照不宣。book18.org
不知道是座位實在太靠教室邊角，還是她在班裡太過隱形，兩節課下來，竟沒有一個人察覺她頭髮的異樣。book18.org
四十五分鐘的課結束，下課鈴響。book18.org
桌椅拖拽的聲響此起彼伏，教室里的同學紛紛起身，湧出門外下樓。book18.org
一中有規定，每周一的第二節課間，要集合參加升旗儀式。book18.org
明霏跟在季凜身側，順著人流一同往操場走。book18.org
等到了開闊的操場上，周圍的人都朝著各自班級的方隊位置聚攏過去，唯獨他的腳步一轉，徑直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book18.org
她腳步頓住，面上帶著疑惑，輕聲問：「你去哪兒？不去站隊嗎？」book18.org
風聲掠過操場，遠處已經傳來各班整理隊伍的口令。book18.org
回到隊伍里，明霏才知道，方才在校門外老師把他叫過去談話，是因為原定要在國旗下講話的同學生病了，所以臨時把這份任務交給了季凜。book18.org
在周遭是亂糟糟整理隊形的腳步聲中，升旗儀式正式開始。book18.org
明霏百無聊賴地低垂著頭，視線落向腳下的塑膠操場，鞋尖碾著表層柔軟的塑膠顆粒。book18.org
一下，又一下。book18.org
她向來不喜歡這種無聊的活動，心早就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book18.org
國歌餘音消散過後，操場的廣播滋啦響了兩聲，一道清冽沉穩的男聲透過音響漫遍整片操場。book18.org
是季凜的聲音。book18.org
方才還在碾動跑道的腳尖停了下來，明霏下意識抬起頭，眉眼向著升旗台的方向搜尋過去。book18.org
陽光下，少年高高瘦瘦的身影立在國旗下的高台之上，身上的校服被風微微吹起一角。book18.org
或許是他足夠自信，或許是他也沒怎麼放在心上，總之他手裡空空蕩蕩，沒有演講稿，全程脫稿。book18.org
說的也不過是些升旗儀式上老生常談的勉勵話語，端正又刻板，都是平日裡聽慣了的套話。book18.org
可不知是不是頭頂上太陽的原因，明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就沒再挪開。book18.org
但明霏不知道的是，自己已經被人盯上了。book18.org
日光毫無遮擋地潑灑下來，落在她的發頂，染過的髮絲被陽光照出一層異彩，在黑壓壓的黑髮之間分外突出。book18.org
站在側邊巡視的教導主任目光掃過方陣，一眼就捕捉到了那抹突兀的發色。book18.org
他眉頭微蹙，視線牢牢鎖在明霏身上看了片刻，隨即抬手，朝不遠處的元辛招了招手。book18.org
元辛快步走上前聽教導主任高聲問話：「那個女生的頭髮是怎麼回事？學校儀容儀表要求不清楚嗎？」book18.org
男人的聲音洪亮，它穿過安靜的操場，直直越過層層人頭，清清楚楚落進明霏的耳中。book18.org
霎時間，不少好奇又探究的目光，順著領導示意的方向，齊刷刷朝她這邊掃過來。book18.org
明霏見狀沒有躲閃，只是抬著頭，迎接那一道道投過來的目光。book18.org
也是在這時，她隔著浩浩蕩蕩的人群，意外的和季凜四目對上。book18.org
國旗下的季凜還尚未結束講話，少年立在台上，聲音還飄蕩在廣播里。book18.org
「步入青春期，很多人渴望彰顯自我，總想做些標新立異的事，來證明自己的與眾不同。book18.org
「真正的個性，從來不是依靠打破規則、張揚自我得來。book18.org
流於表面的特立獨行，只是無知的宣洩，真正的自我，應當根植於內心，是思想上的獨立……」book18.org
嘖book18.org
明霏覺得自己有被內涵到。book18.org
那邊元辛聽了主任的話，湊過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不知道是在辯解還是在附和。book18.org
明霏聽不清他說了什麼，只知道最後教導主任掃了她一眼就背著手離開了。book18.org
無事發生……book18.org
她心底那股興奮的勁兒驟然落空。book18.org
像一場自己精心籌劃好的鬧劇，她站在舞台中央，只要拉開帷幕，她就能瞬間入戲，把戲演到入木三分，卻發現台下沒有人來配合她出演這齣劇目。book18.org
無聊book18.org
這裡的人和這座城市一樣，全都這麼無趣。book18.org
接下來的幾天，明霏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把之前紀菱和她講的那些，不讓做的校規校矩都做了一遍。book18.org
依舊無事發生。book18.org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book18.org
明霏只記得，在她從衛生間出來，走過走廊拐角，迎面撞見推門走出辦公室的元辛時，他對她說的話。book18.org
「你一次次試探我們的底線，究竟想要得到什麼呢？」book18.org
「你越是這樣，我們就越不會如你的意」book18.org
元辛說這話時，臉上是帶著笑意的，明霏站在原地，沒有說話，抬眼同他對視。book18.org
隨後他語氣裡帶上幾分勸誡道：book18.org
「既然你已經來到這裡了，為什麼不試著適應新的生活？其實這裡，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差勁」book18.org
回教室的路上明霏低著頭，踩著自己的影子一路向前，元辛的話像根因風而起的羽毛，划過時只讓她癢了一瞬，並沒有刻下半分痕跡。book18.org
她想book18.org
自己做的都是些小打小鬧，分量還遠遠不夠。book18.org
她應該再過火一些，燒的更旺一些。book18.org
還能做些什麼呢？book18.org
心思正轉著，腳步未停，一抬眼，就看見季凜站在教室門口。book18.org
55、倒霉book18.org
下午第三節課結束時，任課老師宣布即將進行這學期第一次月考的噩耗。book18.org
教室里，嗡嗡的人聲一層一層漫開，是此起彼伏的細碎私語。book18.org
明霏並不在意，她沒什麼精神，整個人軟踏踏的趴在桌子上，眼皮半耷拉著，身和心都已經到了一天的極限。book18.org
可老師還沒離開，她握著手裡的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空白處，漫不經心地塗塗畫畫。book18.org
筆尖隨意遊走，紙上慢慢冒出幾個歪歪扭扭的卡通小人。book18.org
直到老師的腳步聲漸漸遠了，她才收了手，起身和季凜一塊去食堂吃飯。book18.org
兩人到了食堂後兵分兩路，明霏徑直穿過往來打飯的人群，找了處靠牆的空位坐下。book18.org
她把小臂搭在桌沿，安安靜靜坐在位置上等，低頭回鍾沛沛給她發來的消息。book18.org
【我今天碰到了上次校門口那個男生了！！！！！】book18.org
【！！！！！！】book18.org
看著結尾那一排感嘆號，明霏有點想笑。book18.org
【你太誇張了吧】book18.org
誰知她消息剛發出去，那邊立馬就回過來了。book18.org
【你猜我是在哪裡遇到他的？】book18.org
明霏當然猜不出來，就隨便撿著個答案。book18.org
【學校？】book18.org
【老師辦公室！】book18.org
沒明白她是什麼意思，明霏打了個問號：【？】book18.org
【他是學校今年新招來的IB心理老師】book18.org
【圖片】book18.org
圖片里只有一個背影，偷拍視角，所以看不清真人長什麼樣子，只能勉強看出男生人很高。book18.org
明霏在老師那兩個字上看了半天，頓覺大事不妙。book18.org
【他多大？】book18.org
【25歲】book18.org
明霏雖然覺得談戀愛這種事，只要喜歡，和誰談都行，但並不意味著能接受未成年女性和成年多年的男性攪和在一起。book18.org
看鐘沛沛這麼上頭，她只得在這個時候往朋友頭上潑冷水：book18.org
【他可是老師】book18.org
鍾沛沛卻不以為意：book18.org
【又不是我老師，只是學校的老師而已】book18.org
【他比我們大了不少呢】book18.org
【我爸還比我媽大了20歲呢】book18.org
鍾沛沛的媽媽是她爸爸的第二任妻子，在20齣頭的年紀就嫁給了已經40多歲的鐘父。book18.org
見鍾沛沛都搬出她媽了，明霏無話可說，只是稍加片刻又問了句。book18.org
【你喜歡他什麼？】book18.org
【一種感覺，你懂嗎？】book18.org
她當然不懂。book18.org
【那你要到他的聯繫方式了沒？】book18.org
【沒有，他說不加學生私人聯繫方式? ?】book18.org
那男的還算有點人性。book18.org
食堂里人聲喧囂，餐盤碰撞、說笑的聲響此起彼伏。book18.org
有端著餐盤路過的學生腳步匆忙，在下一秒卻一個不小心，胳膊肘力度不輕的蹭過她的肩頭。book18.org
肩膀猛地一撞，她指尖微晃，直接給手心的手機息了屏。book18.org
明霏順勢抬眼，視線從螢幕上挪開，下意識望向撞擊的方向。book18.org
撞她的人留下一句對不起就匆匆離開了。book18.org
而幾米開外。book18.org
季凜雙手各端著一盤餐盤，穿過擁擠的飯桌，熟門熟路地走到她這張桌子，像是已經做過許多次。book18.org
噠——book18.org
餐盤輕輕落在桌面上，他將其中那一份清淡、半點辣椒都不見的飯菜推到明霏面前。book18.org
明霏垂眸低頭掃過餐盤裡的菜色，算不上多合心意，但好歹沒踩雷，都是她能夠入口的吃食。book18.org
「今天有點慢哦」book18.org
季凜拉開椅子，在她對面落坐，拿起筷子，先低頭吃了兩口米飯。book18.org
食堂嘈雜的人聲在四周縈繞，他目光隨後落在明霏還沒動過筷子的餐盤上，淡淡回她：book18.org
「嗯，今天這個菜的窗口人有點多」book18.org
「快點吃吧」book18.org
明霏最近不知道為什麼，特別喜歡逗他，樂此不疲，見他吃的正歡，突然對著他那張冷臉發難：「可是你給我打的菜，我看著都沒什麼胃口」book18.org
這話顯然是在胡說八道，裡面的菜明明都在明霏的白名單上。book18.org
季凜早已見慣她的脾氣時不時岔一下，聞言神色沒有半分意外，咀嚼咽下嘴裡的食物之後，抬頭開口：「隨便吃點，回家讓我姑姑給你做你愛吃的」book18.org
沒意思book18.org
不過明霏確實也沒什麼胃口，隨便應付幾口後就跟著季凜回了教室。book18.org
不過今天有點不一樣，待她側身落座時，桌肚裡嘩啦幾聲，幾封封得整整齊齊的信封，順著桌板縫隙滑落到地面。book18.org
信封是淺粉、米白的顏色，邊角還帶著刻意折出來的小心思，一望便知是告白信。book18.org
明霏見狀微微一怔，彎腰伸手，將散落的幾封信件一一撿起來，隨後桌面上就落著幾封薄薄的信封。book18.org
季凜坐在她身旁，自然將這一幕盡收眼底。book18.org
這時門外一聲叫喊，把教室里另外兩人叫出去了，他們一離開，整個教室就只剩他們兩個。book18.org
明霏掃了四周一眼，右手兩指夾起其中一封，對著季凜晃了晃手腕：「你們學校的男生真土，這年頭誰還寫信告白啊」book18.org
說完眼底漫開一層玩味的笑意，饒有興致地撕開封口，準備翻看。book18.org
「明霏你好……book18.org
每次看見你走過走廊，我的心跳都會變快……」book18.org
她也不避諱身旁的人，就低聲把信上的字句念了出來，念到不認可時會眉梢輕挑，唇角扯出戲謔的弧度。book18.org
「文筆一般，我長這麼漂亮，給我的形容詞怎麼這麼匱乏……」book18.org
然後接著慢悠悠往下讀，聲音壓得不高，讀到末尾，她還特意把落款的名字清晰地念出來，抬眼側看向季凜：「你認識這個人嗎？」book18.org
她口中吐出的那個名字，季凜確實聽過，可這與他無關，所以完全無視了她的發問。book18.org
明霏也不覺得無趣，隨手把這封信擱到一邊，又拆開第二封。book18.org
依舊是方才那副模樣，拆開便朗聲念起信里的告白詞句，時不時插幾句隨意的點評。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季凜終於抬眸，語調平靜卻帶著制止的意味：「你要是不喜歡他們，直接拒絕，或者置之不理就夠了，沒必要當眾把這些念出來」book18.org
原本正在興頭上的明霏聞言，忽地笑了，眼神帶著點揶揄地睨著他：「怎麼，你心疼他們？」book18.org
她把信紙隨手甩了甩，語氣涼薄而驕縱：「我根本都不認識他們，就貿然把表白信塞進我的桌兜打擾我，那他們就得做好被我折辱的準備。book18.org
畢竟，我可從來沒說過我是個好人呀」book18.org
是了，這才是明霏。book18.org
來這裡不到一個月，明霏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已經耐著性子收斂脾氣，只是偶爾壓制不住還是會偷跑出來。book18.org
她仰著頭，那張漂亮的臉在陽光下泛著盈盈的光，像一隻傲嬌又狡猾的小狐狸。book18.org
如果不是配上這張漂亮的臉，說出如此刻薄的話，勢必會招來他人的厭煩。book18.org
季凜好似什麼也不在意，他只是默然垂回視線，長睫輕輕落下。book18.org
「隨你」book18.org
可下一秒，那些被拆封的信件就從明霏的桌子上堆到了他的桌面。book18.org
明霏直起身，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撐住身後課桌的桌沿，身子微微向後倚靠。book18.org
她站著，季凜坐在椅子上，帶著幾分居高臨下。book18.org
紙張隨意交迭在一起，一掃就能看到上面滾燙飛揚的字句。book18.org
明霏歪著腦袋，語氣漫不經心道：「既然你這麼好心，那就幫我扔了吧，畢竟這種東西，不值得我專門跑一趟垃圾桶」book18.org
這顯然並不在季凜給自己框定的範疇之內，他神色冷淡：「自己去扔，我可不是你的傭人」book18.org
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明霏微微挑眉，臉上一副詫異的神情，語調揚了揚：「傭人？怎麼會？book18.org
我是把你當成朋友的，你可是我在這裡唯一的朋友～」book18.org
一時間，教室靜得只有窗外飄進來的蟬鳴。book18.org
吱吱吱，讓人心煩。book18.org
門外，斷斷續續有上完洗手間、從食堂回來的同學順著門口走進教室。book18.org
原本凝滯在兩人之間那股微妙又詭異的氣氛，被湧入的人聲輕輕撞碎。book18.org
季凜看著桌麵攤開的紙張，突然湧出一個奇怪的念頭。book18.org
往後若是有誰被面前這個女孩喜歡上，那對於那個人來說，恐怕不是什麼幸事，反倒要倒霉了。 book18.org